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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一钱银子（第2页）

他先是一愣，随即又放下了鄙夷和不耐烦的神情。

“你就是那个哑巴吗？”他走了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就像在看一只趴在泥里的臭虫，“大呼小叫的，惊扰了贵人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
我被他吓得浑身一颤，头埋得更低了，手中的银钱却举得更高，固执地递给他。

那小队长也走了过来，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银钱，不屑地“嗤”了一声：“就这么一枚烂银钱，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？没出息的东西。”

王五的目光，落在那一枚银钱上。

我能看到，他的喉咙结，轻轻地滚动滑落。

一钱银子，对于他们这些护卫来说，确实不算什么。但对于一个刚刚输光了所有钱财的赌徒来说，它就是救命的稻草。它可以让他再去赌坊，博回一个翻本的机会。

“哪里来的？”王五沉声问道。

我用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沟渠，又指指了自已，然后让了一个捡东西的动作。

王五明白了。他脸部的表情，开始变得丰富起来。

他大概在想，我这个哑巴，真是又蠢又倒霉。捡到了钱，不但不敢藏起来，还吓得主动交出来。

“算你识相。”他伸手，一把将那枚银钱从我手中夺了过去，在手心中掂了掂，然后随意地揣进了怀里，“这钱，爷就替你‘收’着了。滚吧，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
我如蒙大赦，猛地趴在地上，对着他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
泥水溅了我一脸，我和地上的污泥，几乎融为了一l。

然后，我才从地上爬起来，弓着身子，一步一步地，倒退着离开。自始至终，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。

我能感觉到，他们那群人投在我的背后，充记了笑容和轻蔑的目光。

他们一定在笑，笑我这个傻瓜、被阉割的坏蛋，连一钱银子的好处都留不住。

我退回了槐树林的树林里，直到它们的身影，消失在雨幕的尽头。

我才慢慢地直起腰来，惊恐和恐惧，瞬间褪色，瞳孔下一片冰冷、死水般的平静。

我抬起手，用袖子，擦去脸上的泥水。

我看着王五离去的方向，嘴角，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
这是我的第一笔投资。

我用一块从污泥中捡来的银钱，还有一次卑微到尘埃里的下跪，买了通样的东西。

我买了底层王五的贪婪。

我让他相信，我是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拿走的、能给他带来“好运”的蠢货。

今天，是一个钱银子。

明天，或许就是一个“内幕消息”。

后天，或许就是一条能让他万劫不复的、通往地狱的路。

贪婪，是一个无底的洞。

一旦打开，就重新填不记了。

而我，将会成为那个，不断向洞里扔东西的人。

直到有一天，这个洞足够深，深到可以把他，以及他所有的人，都一起埋葬。

我转过身，重新拿起我的竹轴。

雨，还在下。

我的世界，依然阴冷而潮湿。

但我的心里，却燃起了一簇簇、冰冷的火焰。

我知道，我那张无声的地图上，第一颗棋子，已经落下了。